穿越羌塘无人区6

第51天

D51(6-9),0K,宿营4833M

天气未见好转,阴沉,冷风,身体还未缓过来,蜷缩到十点钟起来,依然裹在睡袋里烧水热身。烧水过程中,又吃起糌粑粉,已然成了常态,糌粑粉成了无法抗拒的零食。无需水,满嘴粉末,如果不加限制,可以连续吃掉二两,竟也不觉得口干舌燥。下午一点,多云,太阳时闪,裤子干了,鞋子阴湿,羽绒服还在滴水,穿上拖鞋,披上正式上岗的冲锋衣在周边溜达。

原本只是溜达,稍微探下前路,没想越走越远……先是登上河边一座沙山,瞭望前方见是一片沼泽,于是下山往北查看有无硬土通往高地,以便绕过沼泽。下山,干河道,草地,小海子,河滩……大约走了三公里终于确定可借高地绕过沼泽。回程中,土坑里窜出一只狼,闪电逃遁,因为连脸都没看清,此类遭遇均未归入猛禽数据里,或许是只狐狸什么的。但被狼这么一闪,居然迷路了。上了沙山,沿山脊边行边往下张望,可怎么也找不到帐篷。由于昨日阴霾天气没有显著坐标,对岸一片稀疏草地不分彼此,营地附近地标物更没留心,导致俯瞰山下河道基本一个摸样。一会儿觉得帐篷在东,恒下心往东寻,觉得不对,又恒下心往西寻……如此反复数次仍没发现帐篷。

又开始认为帐篷被沟壑土坎挡住,于是下到半山东西搜寻,即有视野又少阻挡,未果。又沿着河边滩涂东西搜寻,总能找到昨天过河车印吧,未果。

真是见鬼了,心态有点失衡,胡思乱想着。如此一段短程,且有河道可循,怎么帐篷会找不到呢?糟糕的是,午后的小风暴团生成,那边一团,这边一团,雷声此起彼伏。再找不到帐篷会很纠结,睡袋、衣服都在帐外晾晒,更纠结帐篷会被风刮走,临走之前未有任何加固,溜达嘛。一片冰雹已经扫到了我,顾不得,再恒心,告诉自己,不能再疑神疑鬼、犹豫不决,一直走到河西端一个小冰湖,冰湖之上是一片沼泽,这说明,帐篷必在相反一端,但又不能百分百确定,纠结啊。再恒心一直往东,一直走,不管内心忐忑,反正见鬼了就见到底吧……六点多终于看见帐篷,真激动,那可是家,荒原里的归宿。

好在没哪个小风暴团扫到帐篷,正庆幸,一股大风将睡袋吹了数米,离水咫尺,真险。折腾的够呛,甩掉拖鞋上的泥,躺在帐篷里一边干吃糌粑一边反省,到底缘何?至今仍无答案,在谜一样的河流边茫然徘徊数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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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还未完全缓过来,依旧裹着睡袋烧水暖身。

第52天

D52(6-10),18K,宿营4824M

早行,推过沼泽边缘进入山地,眺望,真是英明决策,冬布勒山(东西转南北走向,孕育了若拉冈日、冈盖日等众多雪山)和五泉河之间的开阔地带皆是融化沼泽。山地遍布黑色火山石,点缀在浮土稀草间,土质干燥,底部干硬,发现多条野牦牛通道,追随一段。有段地貌类似连绵不绝的火山锥,确实不是,但遭遇那头搞笑野牦牛就在此处。牦牛堵在前面,我走就站,我坐就坐,我绕行就横堵,却无任何示警动作。我乐得顺带休息,他也惬意的继续晒太阳。通过外貌简单判断是一头衰老母牛,其诡异行为难以揣度。相持许久,见牦牛毫无让路的意思,便哄闹一番,这才懒洋洋的远去。

丘陵缓上缓下,土质湿软,有局部陷土。今天状态一直不好,无力感,迷迷糊糊的,早晨就忘了装水,余水不多,过了中午就开始留意水源。五点多发现小河,近前却是泥浆水,又寻了相邻一条小河,还是泥浆水,所汇和所源的两处洼地皆如此。无奈灌了一壶水,想着一夜沉淀,晨用。

灌好水不久,强对流天气袭来,三个大型风暴团相互拉锯。环顾周遭,一圈闪电,见此景便急速扎营,这般厉害的对流天气并不常见。刚顺风搭好帐篷,风向便猛烈掉头,夹着冰雹,骤然增大,帐钉瞬间便被弹飞,若不是手快抓住帐篷,被吹走就不会有往次好运气了。手根本抓不稳帐篷,身体倒进帐篷里压住,脚踩手按,帐篷变形,根本无暇顾及头顶滚雷是否会击中。如此靠身体压帐二十分钟才平息,作为帐篷,这是他经历的最大一场风暴。作为一款超轻单人帐,它要比我在这恶劣的荒原中承受的更多,当下,防水贴条已基本脱落,幸在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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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过沼泽上高地,既纠结也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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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布勒山下的消融沼泽,若从中穿越,会成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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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地遍布黑石火山石,土质干燥,浮土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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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笑的牦牛,我走他站,我坐他坐,我绕行他横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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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烂的鞋子,还不是最糟状态,却让人已经很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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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高地上遥看冬布勒山,他由多座六千米雪山组成,都差不多高,难辨主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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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对流天气,用身体压住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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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连接处的防水贴条基本脱落,帐篷比我承受的更多。

第53天

D53(6-11),17.3K,宿营4830M

昨日风暴过后小雪稀拉,晨,铺了薄薄一层。泥水沉淀一夜后好很多,烧水过程中翻起一股土腥味,倒掉,掠了一堆薄雪重新烧水。今天的路很难熬,以为小雪,可越往前走雪越深,有些厚达二十厘米。偌小范围内降雪就如此不匀,可见昨日那场强对流天气的乖张。

脚受累,湿雪变湿脚,冷的不行。丘陵之间的谷地充斥着沼泽,由于雪覆盖,很难分辨,最长的一段沼泽初探时还是大雪全封,刚探完路便融了很多,水溢,泥沙也软下来。不再是湿脚,而是鞋子灌水泡脚了。过了沼泽后绕自行车跑了几分钟,把脚找回来。自前天湿雪开始,灌水鞋泡脚就一直延续到出无人区,中间只有几天幸免,最初还倒倒水拧拧袜子抖掉泥沙,到最后就麻木了。整天都这样水路,一遍遍的无用功罢了,却为后期脚疾早早埋下了祸根。

小风暴团一天几个,无视,应付不过来。但大风暴团就不行了,尤其临近晚上的风暴团,基本就地扎营,否则浑身湿透晚上很难熬。下午四点进入一片平坦湖床,经历了一个超强风暴团,先是天空黑如夜色,闪电闷雷不断,随后风头夹着冰雹涌来。第二次用救生毯把自己裹起来蜷缩在车子后面。没法测风速,太大了,冰雹密度也是罕见。找词汇形容当时的场景很难,那种感受只有亲历才能明白,真是天地间鬼哭狼嚎。很担心头顶滚过的闷雷击中自行车殃及自己,但实在没地方躲,也来不及躲,手都伸不出来。虽没测风速,但体感上绝对是最大的一次。十多分钟结束,雷声远去,此时地面被冰雹完全覆盖,真疯狂。

不久离开平坦湖区,进入草地,冰雹稀落不堪,估计那场风暴团里的冰雹大部分都砸在我头上了。

离风暴团四十分钟后遇见一头棕熊,非常有意思,近处才发现,对方似乎也如此,双方都有点催眠状态。棕熊慢腾腾的斜插一会,然后径直朝我走来,停车致敬,那熊便走到车前面,晃悠悠的,我也没绕行,前方不远就是双湖至阿尔金的南北线,便跟在后面慢慢推。那熊走一段回头等我一段,我默契的与之保持一定距离。那熊忽在坡顶停下,用脚掌拍鼠洞玩,我趁势休息。过了一会,熊不见了,我推到坡顶后发现他还趴在地上候着,却没了继续往前走的意思。没有理睬,但也万不敢超越他,便放倒车子,斜插向前方去找南北线,不过百米,就发现了南北方向的深车印。再看那熊,慢腾腾的起身走了。

这几天怪事多,谜一般的迷路,搞不懂的牦牛,光砸我脑袋的冰雹,带路的熊。算下来,我和这头熊前后同行了近半个小时。以前就听人说过,熊会给人带路脱离险境,估计也就是这种夸张放大的巧合。

到了南北线需要做一个很大的抉择,就是该往哪里走?

当下,不存在什么逃生路线了,北上,南下,东进都差不多,只剩下选择。顺着南北线各探了几公里路(探路过程中一直担心那熊会把干粮给偷吃了),车印很清晰,至于前往何方难以决断,因素太多,轻重难辨。晚上想了很久,也没明白,反而乱了心智,就这么迷迷糊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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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这片沼泽折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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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鞋子成了最大的障碍,那种灌水后的湿冷难以忍受,鞋子的轻便性更无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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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冰雹团很多,在荒野四处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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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超强风暴团,想测风速,手伸不出来,同时也担心会成为引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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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玩味的棕熊,彼此相见时都有点催眠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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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径直走来,一紧张,手一抖,跑焦了。

第54天

D54(6-12),0K,宿营4830M

昨夜迷迷糊糊睡去,中途迷迷糊糊被闷醒多次,胸口如压巨石,喘不过气来。再次被闷醒时,见天亮了,但帐篷上明下黑,用手一推才知被大雪埋了。这是此行遭遇的最大一场雪,深度三十至四十厘米,帐篷周边更深些。后怕,帐篷下面被大雪完全封死,内部只有一个小透气窗,半掩着,冰雪又封了一些。简单计算,夜里帐内氧气含量比珠峰峰顶还低,这还不算二氧化碳的致命影响。半夜被闷醒多次居然浑然不觉大雪,熊都不理我,若被闷死这可怎么跟自己交代。

上午都被困在帐篷里,远处有牦牛在雪里扒草,这过得什么日子。

下午往东探了一段路,然后回来仔细研究,最终确定了行往何方,答案是南下。且听三个方向当时的分析,一是东进,计划沿沱沱河从唐古拉乡出来,直线340公里,直线150公里可能有牧民,200公里可确定有牧民,就算解脱了,然后顺大路出去。二是南下至双湖,直线250公里,由于南北线南端牧民非常深入,所以直线90公里就可确定遇到牧民,算是解脱了。三是北上阿尔金,没研究,只有两个模糊的信息,有硬路和在直线200公里的阿奇克库勒湖可能会有个“小饭店”。(以上均直线距离,和实际行路有差别,仅是技术分析,当下方位多格错仁强错西北角。)

不选东进,是因为要穿越多格错仁强错和可可西里山脉最高峰岗扎日之间的泽水地带,(注意多格错仁强和多格错仁强错是两个不同的湖,一南一北,相距90公里),之后还有一片相连的低洼湖区,此季可以想象一片沼泽,如果遭阻没有方向可遁只能退回,这就需要足够的食物做保障,以及心态和装备状况,显然做不到了。

不选北上,是因为对阿尔金没多大兴趣,就像罗布泊,觉得过分热闹了。阿尔金资讯很丰富,探矿的,捞卤虫的,自驾穿越的,后勤保障徒步的,包括丁丁和老苟去年的首次羌塘穿越……因压根就没想到会从阿尔金出来,所以即没做这方面功课,也没设计线路。两个有用信息,一个硬路早知,二是阿奇克库勒湖可能会有个小饭店,丁丁游记中记载。(实际上“小饭店”是风尘口大阪下面的回民帐篷,为淘金探矿人服务的,一直以为在阿奇克库勒湖附近。)

选南下,因为一周左右就能遇到牧民,获得补给,然后从设计的长峡河路线翻过冬布勒山沿沱沱河出来。即便外星人把所有牧民掠走了,也可相对轻松的从双湖出无人区。

从三个方向分析可知,南下安全容易,伸展性大,北上未知风险多线路长,东进季节因素影响太大,没有回旋余地。

最终结果,大家已知,是走了最纠结的北上路线出来。人生,往往最后走的路都是最不想选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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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大雪差点闷死,太不光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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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气依旧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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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可可西里山脉最高峰冈扎日,也是西藏和青海的行政分界。

第55天

D55(6-13),6K,宿营4803M

晨,穿上湿鞋子,需要一点勇气。决定南下前往多格错仁强寻找牧民,除了想获得补给,还希望能搞件裤子和一双鞋子。大雪还封着路,困难的不是雪,而是薄雪下的冰水,所以每一步都很揪心,水直接渗进鞋子里。脚冷的厉害,身体也是,整天微颤颤的。小沼泽遍布,有些露头,有些被薄雪完全覆盖,所以确定前路非常重要,尽量控制鞋子在渗水状态,若是灌一鞋水,便是最煎熬的体感。

天气阴冷,下午五点坚持不住,扫了一片雪地扎营。吃糌粑粉,拼命的吃,把最后几瓣大蒜消灭掉,撑得人很难受。多天来都是这样,无法控制,一直撑到人弯不了腰。

早期糌粑的吃法是做成糌粑粥,目的是可撑大肚子,减少饥饿感,流食也易于消化,另外,热腾腾的加了辣子的糌粑粥,能给身体快速提供额外热量。现在不行了,不仅得有热粥,得有货真价实的干货,还得有填补欲望的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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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洼处便成了积水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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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地推车,冰雪会粘住制动,但要比软泥好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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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雪下是层冰水,每一步都很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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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便难支撑,扎营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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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几瓣大蒜,留影纪念。

第56天

D56(6-14),6.5K,宿营4805M

上午,一片泽国,以及一条条不知何时冒出的小河,走的很艰辛,下午两点多进入多格错仁强错东岸的草地,状况才稍微缓解些,大车印也重新出现。回望来路,河水中央有一条红带,是刚被冲入河湖中的红泥水。彼岸岗扎日左侧的三座奇特山峰清晰可见,分别是天台山,白象山,还有一座火山残骸,没有名字,但自从三天前初见到八天后都一直围着它绕圈,缘分颇深。这三座山就是北上阿尔金的必经之路,也是可可西里山脉最典型的一段火山地貌。

顺着车印沿湖南下,途中被一头牦牛尾随,也是难以揣度,不细说。没多久就被宽阔的五泉河挡住了去路,车印戛然止住。河畔有许多未开封的矿泉水,对岸隐约有几个油桶,用望远镜还能看见水中有一个红色车顶,推测是东风六驱卡车,行话叫“炮车”。四月份一定有越野车队穿越双湖至阿尔金,事后得知,的确有两支越野车队分别对穿了双湖至阿尔金。

这条羌塘东部的南北线所谓第一次汽车穿越是2005年,两支队伍,也是对穿,一支民间队,由北向南,旗帜“人类首次无后援穿越中国四大无人区”,一支中科队(CCTV全程媒体),由南向北,旗帜“人类首次穿越可可西里核心地带”。这就撞车了,两支队伍同时对穿可可西里核心地带,谁是第一了?自然是拥有话语权的,当然民间的也可以申请吉尼斯(民间队的确先到达双湖完成穿越)。闲说瑞典人Corax 和Nadine早在2003年就用自行车的方式穿越了此线,47天,37天无人,美国国家地理频道为此做了个纪录片,名字叫《太累了》。2009年,丁丁和老苟作为中国人首次用自行车方式穿越此线,36天,18天无人,获得当年《户外探险》金犀牛奖。

这条线之所以走的人多,因为相对易,还能戴上若干无人区的帽子。我最初也是设计此线,见热闹了就放弃。

沿五泉河往西寻找早期地图上的过河点,一路泥泞,旱獭和鼠兔却是四处乱窜,多如牛毛,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可能是被大雪憋了两天全出来晒太阳了。到了地图上的过河点,水的深度和宽度不足以推车泅渡,更重要的是河底冻土化开,两脚陷人。再往西探了一段,是河湖沼泽,更难逾越。当时没带丁丁去年的穿越轨迹,不知他们怎么过河的,事后查看,他们就是从之前的过河点通过的,日子只比我早23天而已。更恨了耽搁二十天进羌塘。被淹没车顶的车子于四月五号遇难,那时河面还是厚冰,只是运气不够好。

晚上考量许久,两天来只推行了十多公里,这路没法走。眼前又是条大河,如果豁命也不是没有过去的可能,但是过去之后了?至少还要横切汇入多格错仁强措的三条大河以及大片的湖盆沼泽。除非弃车徒步(当日探路就走了二十公里,徒步通过性要强很多),当时还非底限,便很快打消这个念头。不过雨季羌塘的确超出预测,加上今年雨水多,更是一副吃人面孔。

最后决定掉头北上,从阿尔金出去,这是最后一个选择,没法拒绝。从地理上分析,或许北上是条出路,因为要翻越数道山脉,属山地貌,沼泽大河会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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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这种小冰雹云,也是荒原游荡,随意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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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名字的火山残骸,和它缘分颇深,半个月绕它240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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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象山,一块突兀的岩石体,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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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法逾越的五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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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眺多格错仁强错,冷暖色调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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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印旁扎营,做起拦路收费的营生。

第57天

D57(6-15),15.2K,宿营4860M

掉头北上,再无选择,所以定下心,再难都得坚持下去,时间也禁不起反复折腾了。轻车熟路,很快进入天台河谷,眼前景象,大吃一惊,宽阔的河床充斥泥水,而四天前到此探路时还是清水山涧,河岔跳脚就可逾越。之后四个小时,在泛滥的河床里只推行了两公里,看来北上也被理想化了,甚至更糟。还是心存幻想,顺着天台河翻上可可西里山脉就好了,如此继续坚持。

过河的主要问题是无法看清河底面貌,只能用脚一步步踩,从而确定是稀泥、软沙、石砾。河道中间的滩涂同样无法凭借外貌分辨软硬,有些看似石砾硬底,却是比稀泥还软,有些看似漫水稀泥,却是硬如水泥,当然,有时又和外貌完全吻合。一切没了逻辑和规律,每步都要用脚踩探。

泥似胶水,粘性大,车子被陷几次,把驮包卸了都很难把轮胎从陷泥里拔出。宝贝似的拖鞋先后殉职,一次过大河道,水急,脚一抬,鞋子被冲走了。一次陷在稀泥里,脚一拨鞋子留在原地,顾不得,赶紧把车给弄出去,回来捞鞋子,连影都摸不着。拖鞋丢了,对过河打击是非常大的,这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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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轮陷死,驮包取下都难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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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逻辑和规律,这稀泥状硬如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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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谷往上变窄

第58天

D58(6-16),6K,宿营4872M

河道满溢,无法通行,只能推上山依河而行。山顶俯瞰河道一片红色血腥,传说中的正宗红泥河,想要过此河,首选要克服半米厚的淤积泥沙。当时,已经意识到途径错误,(地图和地貌都有误导),应该在河道左侧前行,所以一直寻找河道窄处过河(窄,水流大,淤泥少)。就像某个朋友看照片时说,水没有想象的大。高处俯瞰的视野的确容易迷惑人,我也因此从山上两下河道,皆有被骗之感。

第一次下山,近七十度推下,很爽。用光脚探河,深度,河底面貌。探河又出现几个新问题,一是狭道里的水流更急,河水皆雪水融化很冷,急水如风寒效应放大了水的冷度,每次探河也就几分钟必须上岸暖脚。有过惨痛教训,某些淘金者过浅河,因脚冻麻无法站立,竟被过膝的水活活淹死。二是光脚在石砾河底无法发力,跟碎玻璃似的,这也是拖鞋非常重要的作用。三是“混凝土”,一旦陷到膝盖深就很难拔出来了,等着被冷水终结吧。《可可西里》中流沙是被艺术化的,可怕的是那种泥沙混合体,类似混凝土,轮胎陷20厘米就很难拔,更何况人。并未探到对岸,水至大腿基本就无法站稳,失温更快。尝试一次性推车过河,很冒险,豁出去,被水流冲翻,十来米,脚踩到硬底赶紧上岸,宣告失败。然后再七十度推上山,寻找下一个两山之间的窄道。

第二次下山,又是被迷惑,到了河道近处看了一眼就觉得胜算不大。探了半个小时河,没有通路,光人都过不去。最后一次还是冒险策略,推车强渡,豁出去,也许就成功。一直循着先前探路的轨迹过河,撑到离对岸几米的地方,接着水底是一道沟壑,自行车瞬间失控,侧翻,人被斜压着,一脚一脚的撑,撑到硬地,赶紧上岸暖身,宣告失败。接着再上山,难度最大的一次,局部八十坡度,推到三十米高处垂直无法再上,也不想回绕山顶,便横切山坡到缓处。横切前,休息了很长时间,心中不断默念,小心,万分小心。近八十度,坡面是一层松散的片岩碎石,脚下几十米即是河了,若一失脚基本就控制不住了,所以小心,万分小心。

横切最难的一段后,好很多,连着切过两座山,下到另一谷底。河道非常窄,试探一下还是过不了河,心情很糟糕,身上冷,天气坏下来,天色也渐晚,便扎营,等着明天早晨低水位时再过河。

很累,找水很尴尬,身依大河却不能饮用,太浑浊。滩涂上找到一洼水,清澈,估计是积水沉淀,烧开后竟是碱水,苦涩不已。推测洼地原本就盐碱渍沉积,水被污染,于是又找了一处洼地,淡水,却有些混。晚上吃很多,积蓄力量明晨过河,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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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望天台河谷,血腥一片,远处就是天台山,很像千层雪雪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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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山平视了,由南向北,很远就能看见这座山,朝他走,进入河谷,翻越可可西里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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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象山近影,很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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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座喜欢的山的合影

第59天

D59(6-17),0K,宿营4872M

晨醒,听见帐外一片流水声,出来一看,大惊,昨天的窄道不复,扎营的滩涂被洪水围困,赶紧收拾装备推出水域。这个打击太意外了,河道在一夜间扩宽四倍,还险些把帐篷冲走。让晨水位低时过河的想法见鬼去吧。

天气倒是很好,把驮包里湿透的东西拿出来晾晒,也是盘点。辣椒酱彻底没了,茶叶剩两小块,盐也剩一小把了,其余的紫菜什么的早就没了,(搞不明白,怎么一下子消耗这么快。)压缩饼干剩五包(2.5斤),可恨当天又吃掉两包。闲说这压缩饼干很有故事,2006年6月20号生产,保质期4年,意味着3天后饼干就过期了。先前就发现这个问题,找老板,他说阿里干燥,饼干没事,我也就没再纠缠。快过期,饼干确实没事,但结块严重,有些需要用铲子才能砸碎吃,有些漏气,稍许变味,总体来说,没出多大乱子。

下午携带GPS、地图轻装上山前往天台河上游探路。地图很有意思,天台河上游有个近九十度的拐弯,直行是条季节河百流河。到了两河交叉处才发现,所谓的长流河天台河很小,季节河百流河则一片宽阔滩涂,望而生畏。先前判断是正确的,百流河是岗扎日等数座高大雪山的汇流,怎么可能会小于可可西里山脉为源的天台河了。但此时已经更难过河了,顺着天台河翻越可可西里山脉。(地势上,对岸草坝,此岸山地死角。)从百流河源头绕过又绝无可能。在山顶上坐了很久,这才深刻意识到此时的羌塘才是绝对无人区,没有探矿的,自驾穿越的,淘金的,盗猎的,出风头的……

回到营地,继续不停的吃糌粑粉,虽然食物如此匮乏了,但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欲望。往往打自己一巴掌后没多久又忍不住抓出半碗糌粑粉舔吃,此时的状态接近本能,就是吃,像猪一样的思维。至于过河,我还是幻想着明天水位会退去,这是唯一的选择,便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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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晾晒饼干,当天又吃了两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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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晾晒茶叶,最后两小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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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辣椒粉(酱)彻底没了,很怀念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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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纠结,烂裤子和倒数第二双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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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河水,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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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位标示,每一小时更新,最后逃脱和详细的水文记录有很大关系。

第60天

D60(6-18),0K,宿营4872M

水未退,反而又涨很多,典型的雪融性洪水,跟降雨无关。

等待,继续等待,谁也不知要等到何时,非常煎熬,那种感觉就是日记上的N个感叹号。为了抵挡食物的诱惑,时而爬上山顶睡觉,晒太阳,走神,眺望,听歌。有时也会走远些,没有目标,只有让自己动起来,才能分化低落的情绪。

天气总体好,但几场冰雹还是难免。

能平地活动的地方就是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峡谷死角,铺垫着很多火山石,有许多土红色的,还有些硬草根,对植物了解不多,但藏北很多牧民会用它引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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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倚可可西里最高峰岗扎日,至山脚直线距离约25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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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色的火山石,块头比黑色的都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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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漫步,顺着河水一趟又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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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冲刷下没多久的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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